全球气候变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地球的高山地区。2023年至2025年是有气象观测记录以来最暖的三年。世界冰川监测服务机构的数据显示,全球代表性冰川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消融加速,2000至2023年间,全球山地冰川平均每年损失2730亿吨冰量,2012至2023年的平均冰川物质损失比2000至2011年增加了36%。全球变暖背景下,冰川内部结构稳定性下降、冻融循环加剧,未来冰崩频次将进一步上升。
冰崩灾害正在从偶发走向频发
冰崩,指的是冰川或冰体在重力作用下突然断裂、崩塌并向下运动的自然现象。全球冰崩和冰岩崩集中分布于喜马拉雅山、喀喇昆仑山和帕米尔高原等地,是冰崩灾害最高发、破坏力最强的区域。
2026年8月26日,尼泊尔境内蓝塘里壤峰北坡一条冰川在海拔约5200米处断裂发生冰岩崩,高位快速坠落至4000米左右,冲刷山体形成巨型泥石流,高速冲击约22公里后直达海拔1800米左右的西藏吉隆口岸。从冰川崩裂到冲击口岸,全程仅约7分钟。该区域约0.7平方公里、27处建筑及相应附属设施被夷为平地。初步调查显示,这场灾难是高位冰崩触发的“高速碎屑流泥石流”链式灾害。
2025年5月28日,瑞士南部瓦莱州阿尔卑斯山脉桦树冰川发生高位远程冰岩崩—碎屑流灾害,滑体体积达830万立方米,导致下游布拉滕镇与里德村被彻底摧毁,300余人紧急撤离。这是阿尔卑斯山区近年来第三起大规模岩冰混合灾害。这些事件并非孤立——研究表明,全球目前有超过3100条“跃动冰川”,其中81条位于人口稠密的山谷上方。高山亚洲地区(包含青藏高原、喜马拉雅山脉及喀喇昆仑山脉)集中了约50.5%的跃动冰川。
青藏高原:升温速度跑赢全球平均线
青藏高原是全球气候变化的敏感区,升温速率明显高于同期全球平均水平。1961至2025年期间,该区域每10年升温0.35摄氏度。青藏高原升温速率约为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
1978年以来,我国开展过三次冰川编目系统调查。第一次冰川编目统计面积为6.1万平方公里,第二次为4.4万平方公里,最新完成的第三次冰川编目显示,冰川面积已降至3.9万平方公里。60年间,青藏高原冰川面积整体减少约26%,且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加速消融退缩。冰川面积萎缩最剧烈的区域是青藏高原南部,包括冈底斯山、念青唐古拉山、喜马拉雅山,过去60年萎缩率约40%。尼泊尔冰川过去30多年损失近三分之一冰量,过去10年的融化速度又比此前10年快65%。
冻土退化正在掏空高山的根基
冰川消融只是问题的一面。冻土的退化同样令人忧虑。据《中国气候变化蓝皮书(2026)》显示,1981至2025年,青藏公路沿线多年冻土区平均活动层厚度呈增加趋势,平均每10年增厚21.1厘米;2004至2025年,活动层底部温度呈上升趋势,平均每10年升高0.34摄氏度。西藏自治区中东部15个气象站点监测显示,1961至2025年,季节冻土最大冻结深度呈显著减小趋势,平均每10年减小6.0厘米。
冰川消融退缩和冻土融化会从多个机制上降低山坡稳定性。山地冰川对两侧谷壁和谷底冰碛物具有侧向支撑作用,冰川消融退缩后,岩壁和坡脚失去支撑,岩体应力重新分布,容易沿已有的冰裂隙或脆弱面发生滑动。多年冻土中的地下冰对岩体和土层有胶结作用,冻土融化将减弱这种胶结作用。活动层增厚会使土层中的孔隙水压力升高,容易触发浅层滑坡和融冻泥流。
冰湖扩张与链式灾害: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
冰川加速消融的直接后果之一,是冰湖面积的急剧扩张。青藏高原目前约有14000多个冰湖,总面积超1100平方公里。我国南部边境喜马拉雅山区的形势尤为严峻,区域内冰湖面积年均扩张率约为1%。目前已有100个冰湖被认定存在高灾害风险。中科院研究显示,“亚洲水塔”区域已有1499个具有较高溃决潜势的冰湖,其中85个被评估为非常高风险、113个为高风险。
灾害并非孤立发生。尼泊尔境内冰崩发生后,崩塌物质极易堵塞河道形成堰塞湖;一旦堰塞湖溃决,就会接续诱发洪水、泥石流等连环次生灾害。这种“冰崩—堰塞湖—泥石流”的复合链生灾害,只遵循山谷、水系和重力的自然法则,无视国境线。类似吉隆沟这样上游遍布冰川、冰湖的沟谷,在喜马拉雅山南麓还有很多。国际山地综合发展中心2026年公布的研究进一步显示,兴都库什—喜马拉雅冰川自2000年以来的冰量流失速度已较此前大幅加快。
监测预警:与时间赛跑的必修课
面对冰崩灾害频次上升的趋势,建立有效的监测预警体系刻不容缓。相关研究显示,冰雪灾害对气温变化存在10至20年的滞后响应,意味着今天的升温可能在多年后继续转化为高山灾害风险。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海洋和冰冻圈特别报告》的评估结论亦表明,冰川消融和多年冻土退化已经降低了高山区山坡稳定性,并增加了冰冻圈灾害的发生频率和规模。
在高海拔、跨国境的复杂环境下,需要建立空天地一体监测预警体系,融合卫星、无人机和地面传感器。将风险管理单元从单一行政区域扩大为完整的跨境流域已是当务之急。只有打破跨国、跨区域的数据壁垒,建立常态化的联合监测、信息共享和协同处置机制,才能在气候巨变中真正筑牢安全防线。有专家指出,更频繁的冰川灾害正在变得难以避免,关键在于减缓全球变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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