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以来,许多人的感受几乎是一致的:今年的雨,来得也太早了吧?——盛夏还隔着一整个六月,暴雨、大暴雨乃至特大暴雨就已轮番登场。一场贯穿南北的大范围降雨过程影响了二十余个省区市,气象数据对此给出了清晰的答案:5月15日8时至20日8时,全国七个国家站日降水量突破历史极值,121个国家站突破了月降水量极值。从华南到华北,一条条红色的雨量记录条被悄然改写。
单个站点的数据更加令人震撼。广东恩平在5月20日8时至21日8时的24小时内,降雨量达到597.7毫米,下属区域站最高雨量更是达到625.3毫米,刷新了当地观测史上单日降水量的最高纪录。更令人咋舌的是,当天14时至18时,恩平连续五个小时的雨量都超过了50毫米,其中14至15时的一小时之内竟然猛灌99.8毫米,打破了观测史上的小时雨量纪录。而在阳江,从19日晚上11时到20日晚上11时,全市逾61个站点录得超过250毫米的特大暴雨,阳春河口下双站更录得了1058.5毫米的惊人雨量,一举超过了广东省24小时降雨的历史纪录。这意味着,有些地方一天之内泼下来的雨,已经超过了北方许多城市一整年的雨水总量。
不光是南方,北方的暴雨也来得格外“急匆匆”。石家庄打破当地5月单日降水量的纪录,北京也创下了历史同期最早的暴雨日。这场雨不仅来得早,而且势头凶猛,在以往的气象观测中实属罕见。
特殊环流驱动:三路水汽会师造就“列车效应”
为何这场暴雨来得如此之早、如此之猛?答案藏在五月异常的大气环流形态里。通常情况下,五月的水汽输送主要集中在华南地区,但今年却出现了一种比较少见的形势:西部高空槽携带冷空气大举南下,东部海区又有一道阻塞高压横亘其中,它与偏强偏北的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联手,在我国东侧和南侧构筑起一道庞大的高压屏障。这道屏障像一个巨大的水泵,将三条水汽通道——来自太平洋和东海的水汽、来自南海的暖湿气流以及来自孟加拉湾的西南季风——全部汇集北上,交织成一条宽大而充盈的水汽通道,使得中东部地区的水汽条件堪比盛夏七月。
副热带高压的“提前上岗”尤为关键。国家气候中心首席预报员分析指出,往年5月副高脊线通常盘踞在华南沿海一带(北纬20度以南),而今年却大幅北抬到北纬25度左右,几乎达到了常年六七月的位置,且强度偏强。这一反常使得本该停留在南方的水汽提前一路向北奔涌,与频繁南下的冷空气在华北、黄淮一带提前“碰撞”,叠加太行山和燕山地形的抬升作用,在五月便催生出了大范围暴雨。
而在华南地区,暴雨背后还有一道独特的“列车效应”。目前南海夏季风正处于爆发前夜,西南急流已经显著增强,其中发展出的对流云团像一列看不到尽头的货运火车,一节接一节地从同一片区域上空驶过——新生云团不断替换消亡的旧云团,雨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反复叠加在同一个地方,使累计雨量迅速飙升到极高程度。用阳江当地市民的话说:“这雨是逮着阳春拼命下。”气象数据显示,短短6小时内,阳春河口镇龙门站的雨量就达到285.5毫米,超过了100年一遇的标准。
龙舟水拉开序幕:新一轮考验接踵而至
5月21日,华南正式进入“龙舟水”时段。气象上,“龙舟水”指的是每年5月21日至6月20日前后华南降水相对集中的一段时期——因正值端午节龙舟竞渡而得名,其特点是短时雨强极大、常伴雷暴大风,容易引发江河水位快速上涨、城市内涝以及山洪地质灾害。
今年的“龙舟水”刚一登场,就从暴雨的起点线开始奔跑。香港、广东阳江、江门、珠海、深圳等地局地相继出现特大暴雨,江门恩平24小时雨量直接突破597.7毫米,刷新当地观测史最强降雨纪录。在当地,积水严重区域的消防员不断接到受困群众的求救——有白色SUV被洪水围困在村口,有长期卧床的老人因积水无法撤离——救援力量在暴雨中连夜转移被困居民,在橡皮艇和木梯的支撑下,将困在二楼居室的两位老人艰难带离积水区。
根据水利部门的最新研判,“龙舟水”期间珠江流域北江、韩江、东江等河流的降雨量预计偏多三至五成,长江中下游干流及洞庭湖、鄱阳湖,珠江流域西江、东江、北江、韩江,太湖及钱塘江、闽江等主要河流都可能发生超警以上洪水。江河水位持续上涨、土壤含水量高度饱和,使得地质灾害和山洪的风险也随之升高,防汛战线已全面拉开。
厄尔尼诺预热与气候变暖:极端频发的深层背景
如果说特定的环流形势是暴雨的直接推手,那么长期的气候背景则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深层原因。据国家气候中心预测,赤道中东太平洋海表温度将持续升高,预计5月将进入厄尔尼诺状态,并可能在夏秋季形成一次中等及以上强度的厄尔尼诺事件,在秋冬季达到峰值。厄尔尼诺的出现往往会使西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偏强、偏西、偏稳,从而影响我国东部地区的降水和气温分布。从历史规律来看,厄尔尼诺年份常常伴随着长江以南地区降水的显著增多,今年主汛期松辽流域、海河流域、黄河流域下游及珠江流域的汛情便值得格外关注。
另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是全球气候变暖。研究表明,气温每升高1摄氏度,大气储存水汽的能力便会提升约7%,如果全球升温达到1.5度,水汽输送量甚至会增强10%以上。这意味着,大气这张“毛巾”被拧得更紧,一旦遇上合适的环流触发条件,降水的极端程度会被层层放大。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一位研究员用简单的一句话点明了本质:“气温升高让大气蓄水能力增强,以前的普通降雨,现在可能就升级成暴雨。”
从4月华南前汛期较常年偏早6天开启,到5月百余气象站突破月降水量极值,再到“龙舟水”接棒持续施压,这一连串“提前发力”的信号向所有人发出了提醒:今年汛期不仅来得早,强度也明显超过了往年同期。预计主汛期(6至8月)我国东部地区将呈现南北两条多雨带的分布格局,北京、天津、河北东部、辽宁、吉林、黑龙江、浙江南部、福建、广东南部、海南等地降水偏多二至五成,全年还有七至九个台风可能登陆或明显影响我国。
雨还在下,江河的水位仍在上涨。从湖北荆州首场特大暴雨击穿73年纪录,到阳江迎来“超百年一遇”的6小时降雨量,再到恩平24小时降雨量超过北方城市一整年的降水量——科学数据显示,极端天气事件的频发与全球气候变暖之间已建立起清晰的物理联系。雨来得早,来得猛,背后不是错觉,而是一个正在发生、需要认真面对的变化趋势。
猜你喜欢
今年暴雨为啥这么早这么猛 我国多地气象站点雨量破纪录
印媒:中国38个月建成世界最大火车站 重庆东站被称为“世界上最大的火车站”
“大睡特睡”能修复大脑?错! 深度睡眠可修复大脑前额叶皮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