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5日,东京上野动物园的空气中弥漫着不舍。这是大熊猫“晓晓”和“蕾蕾”与日本公众见面的最后一天。冬日的寒风并未阻挡人们的热情,早在两个月前,动物园就被前来告别的民众挤满。为了这最后的凝望,许多人顶着寒风排队长达五小时,只为换取在熊猫馆前停留短短一分钟的机会。园方不得不实行严格的预约抽签制,在最终的参观日,超过10.8万人争夺仅有的4400个名额,申请倍率高达24.6倍。一位带着五岁女儿从京都赶来的父亲在队列中感叹:“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治愈,为了孩子们,真的希望熊猫能继续留在日本。” 而小女孩则望着场馆方向轻声说:“要是可爱的熊猫不在了,我会很难过。” 1月27日,这对龙凤胎兄妹将正式启程,乘机返回它们的故乡中国。随着它们的离去,一个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现象即将在日本按下暂停键:自1972年以来,日本境内将首次没有大熊猫。
五十四年情缘:从“康康”“兰兰”到“晓晓”“蕾蕾”
日本社会这场旷日持久的“大熊猫热”,始于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1972年,中日邦交正常化,作为两国友谊的象征,中国政府将大熊猫“康康”和“兰兰”赠予日本。它们的抵达受到了国宾般的礼遇,专机由战斗机护航,当时的日本内阁官房长官亲自到机场迎接。同年11月5日,“康康”和“兰兰”在上野动物园首次公开亮相,瞬间点燃了全日本的热情。当天,近5.6万名游客涌向动物园,队伍蜿蜒两公里,最终只有约1.8万人得以入场。这股热潮深深嵌入了日本国民的记忆,在经典动漫《樱桃小丸子》中,主人公的一句台词成为时代注脚:“人生在世,如果连熊猫都没有见过,会非常丢脸。” 此后54年间,先后有30多只大熊猫旅居日本的动物园,它们不仅是可爱的动物明星,更是中日友好交往的活生生的见证者。
在众多旅日熊猫中,除了东京上野的家族,和歌山县“冒险世界”乐园的“浜”家族也书写了传奇。自1994年开启国际合作繁殖计划以来,这里成功繁育了包括“良浜”、“结浜”、“彩浜”、“枫浜”在内的17只大熊猫幼崽,建立了海外最大的大熊猫种群。其中,英雄父亲“永明”甚至因其杰出贡献,被当地政府授予“县功勋爵”的荣誉。这些诞生于日本的大熊猫宝宝,虽然深受当地民众喜爱,但其所有权始终属于中国。根据国际合作协议,它们通常在性成熟前或租约到期时返回中国。2025年6月,“良浜”等四只大熊猫已先行返回成都,而2023年,“香香”的归国更是引发了全日本的送别潮,约300名粉丝专程赶到机场,对着装载“香香”的飞机高喊感谢。“晓晓”和“蕾蕾”正是“香香”的弟弟妹妹,它们的离开,为这段跨越半个多世纪的熊猫情缘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熊猫经济:从主题列车到街区繁荣
大熊猫带来的远不止是情感慰藉与外交友谊,它们还是一股强大的经济动力,催生了独特的“熊猫经济”。据日本关西大学名誉教授宫本胜浩的估算,仅上一只明星熊猫“香香”,在不到六年的时间内,就为东京带来了超过600亿日元(约合人民币28亿元)的经济效益,这一数字甚至超过了当年日本国家棒球队赢得世界冠军所产生的经济影响。作为当下日本仅存的大熊猫,“晓晓”和“蕾蕾”的“带货能力”同样惊人,每年能为上野地区带来超过300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5亿元)的经济效益。
这种经济效益渗透在方方面面。在上野街区,数百种熊猫主题商品无处不在,从文具、饰品到特色点心,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为了吸引前往上野观看熊猫的游客,西日本铁路公司曾专门推出熊猫主题的特快列车,连接京都、大阪与和歌山。每当有熊猫宝宝诞生,周边商业区便会张灯结彩,推出庆祝折扣,共享这份喜悦与商机。因此,“晓晓”和“蕾蕾”的离开,不仅是一个文化事件的结束,也意味着一个持续为当地注入活力的“经济引擎”暂时熄火。
“可爱”文化符号:融入日常的熊猫印记
为什么大熊猫能在日本社会引发如此持久且深沉的热爱?日本著名动物学家今泉忠明认为,大熊猫圆润的外形、笨拙而缓慢的动作,完美契合了日本社会崇尚的“可爱”(Kawaii)文化内核,这种惹人怜爱的特质能够直接触动人们内心深处的情感。大熊猫已经超越了动物本身,成为一个深入日常的文化符号。
在日本,熊猫的形象被应用到极致。除了常见的玩偶和文具,还有熊猫造型的便当、特色料理,甚至时尚服饰。它们的每一次成长变化——从出生、首次亮相到生日——都成为媒体和社会关注的焦点。1973年,就在“康康”“兰兰”到来后不久,日本便推出了以大熊猫为主角的动画电影《熊猫家族》,该片由后来享誉世界的宫崎骏担任编剧,足见熊猫热潮与流行文化结合的迅速与紧密。熊猫馆前常年排起的长队,以及人们谈起熊猫时脸上自然浮现的微笑,都证明它们已成为国民生活中一个稳定的快乐源泉和情感寄托
空缺之后还能迎来新熊猫吗?
随着“晓晓”和“蕾蕾”的归国日期尘埃落定,一个现实问题浮出水面:日本的大熊猫“空窗期”将会持续多久?根据现有的国际合作模式,海外大熊猫均以科研合作为目的进行租借,通常有固定的期限。目前,中日双方尚未就新一轮的大熊猫租借合作达成协议。
有专家分析指出,大熊猫合作作为中日关系的一面镜子,其顺利开展需要良好的双边氛围。历史上,大熊猫的每一次往来都承载着两国关系发展的时代背景。与此同时,全球许多国家都希望与中国开展大熊猫保护合作,中国会根据实际情况与合作关系对海外的熊猫数量进行动态调整。就在近期,马来西亚与中国续签了为期十年的大熊猫租借协议,并迎来了一对新的熊猫。这从侧面表明,大熊猫的国际合作仍在积极进行中。
对于日本民众而言,他们更纯粹的愿望是能够再次见到这些黑白相间的“友好使者”。正如那位在寒风中排队五小时的游客所说:“我希望它们俩都一直健康。” 无论未来如何,“康康”、“兰兰”、“香香”、“晓晓”、“蕾蕾”……这些名字以及它们所代表的54年共同记忆,已经深深烙印在中日两国的民间交往史中。这份因熊猫而结下的特殊情缘,或许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迎来新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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